全运会女单决赛

冠军的独白

领奖台太高了。镁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无数根细密的针，扎在皮肤上。我举起奖牌，它沉甸甸地压着锁骨——全运会女单决赛的奖牌，原来这么重。

就在几小时前，这里还是战场。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响，乒乓球撞击球台的脆音，还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呼吸，填满了整个空间。最后一球落地，对手那个我研究了无数遍的“死角球”，竟被我下意识地一记反手撕了回去。白色的小球在台角弹起，划出一道我此生见过最轻盈、也最残酷的弧线。赢了。全运会女单决赛的冠军。世界安静了一秒，然后声浪将我吞没。

可此刻的喧嚣，却让我想起更遥远的安静。省队训练馆清晨六点的寂静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胶皮一次次摩擦球拍，单调得像秒针。那些被汗水浸透又风干、在衣衫上析出白色盐渍的日子，那些输球后咬着毛巾把呜咽憋回喉咙的夜晚，它们没有声音，却在此刻奖牌的闪光里轰然作响。

原来，最高的领奖台，是孤独的。它把你托举到聚光灯下，也把你从曾经并肩奔跑的人群中隔开。教练的红眼眶，队友嘶哑的欢呼，看台上父母悄悄抹泪的手……都在下方，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但我终于懂得，这份孤独，并非奖牌赋予，而是我一路走来的影子。每一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与自我搏斗的瞬息，早已将“冠军”二字，刻进了骨骼的密度与肌肉的记忆里。

奖牌很凉。我把它贴在心口，那里烫得像藏着一团火。那团火，从很多年前一个女孩对着斑驳墙壁挥出第一拍时，就未曾熄灭。它烧穿了所有寂静与黑暗，最终，在这至高的孤独里，与我坦然相认。